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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旷



帖子数 : 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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帖子主题: 代价   周日 五月 20, 2012 4:39 am

代价

赵匡

那天还没到晌午,耘正在玉米田里间苗,田间的小路上有人招着手喊她:“耘——;耘——”
耘直起有点酸痛的腰,眯眼看去是二嫂。
“啥事,喜林嫂子?”
“耘,快回吧,军从部队打电话来了,快回去接吧!”
耘有点发愣。军,他打电话干吗……耘想着,她把耷拉到眼睛前面的头发向后拢着,一边想一边向家跑去。想着想着军,耘的脸就春天了。
耘和军刚订亲,军就当兵去了;军快到复员时,考上的军校;现在军四年的军校都学满了。军成了连长了。村里的人都知道耘的亲戚是军官。耘可是苦瓜熬成甜瓜了。耘以后还不随军?耘的好日子才来到呢。耘真是摊上了个好女婿。
风吹着耘的头发,耘的头发一起向后飘,耘的心在云彩里,耘可欢喜了。
跑到村口的池塘边,看见村里的傻二正枕着草帽睡,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塘边的草。以前觉得傻二是个幸福的人。现在耘还是觉得自己幸福。
“爱耘,”是保田婶子,“这么早就下工了?!”
“没,有事!您这是去哪儿?”
“去地里呀,这时候把草间苗,一见太阳就死了;你活儿做完了?!”
“哪能有完,庄稼活计?”
“啊,啊,”保田婶笑了起来,仔细地瞧着耘,问:“是不是军从部队回来了,看你 匆忙的样儿?”耘的脸慢慢红了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现在村里人可都等着吃耘的喜糖了……
爹正蹲在屋檐底下吸烟。一般爹吸烟时好蹲着,有板凳他也不坐。这是多年在田头养成的习惯。
“电话还放着,没敢撂下,快接吧!”爹说。
电话还是军当兵那年装上的,一般除了接军的电话,没什么用。
耘小声嗯了一声进去了。
耘小声地清着嗓子。
“耘,……”
“嗯,军吧!”耘的声音有点颤抖。
“耘……,”
“嗯,听着呢,你说吧!”
“咱们……”——耘猜着她说啥了,耘的脸红透了。她的心像一个小水坑里的红鲤鱼 嘣嘣乱跳。
电话里的静音有时是那么响亮——
“……”耘静静等待着,等着军的声音。
“耘,”
“嗯,”
“咱们……分手吧!”
耘的手僵在了空中,她的脸就像遭了霜的茄子变黑了……
上初中时他们就认识了。
军是他们邻村的。因为他们个头差不多,被分在了同一张桌。一个腼腆的人。
一次,老师提问个题,这孩子本来是能够回答的,结果同学们回头一瞧他,把他瞧慌了,不知道怎么回答了。他越慌脸就越红,弄的好象紫茄子似的,连老师都笑了。“好了,刘军同学,好了好了,坐下吧!”
爱耘站了起来,“王老师,这道题他会,……”
“会?会怎么答不上来?”王老师问。
“以前他教过我,他怎么不会?”
“那他怎么答不上来呢?”老师还是有点怀疑。
“因为,因为你们都瞧他嘛……”爱耘实实在在地说。
“瞧——他……”老师重复地说,没说完老师倒乐了,这下可好,同学们都笑起来 了。
“就是嘛,你们,笑什么?”“你们你们、……”
任爱耘怎么呼叫也没了自己的声音了,爱耘只好趴在桌子上哭了。这下好了,都 知道刘军是有人护着的了,弄得有的老师提问题时,刚叫刘军起来,又想起来,“哦,不,刘军同学,你坐下!宋爱耘,宋爱耘同学,还是你回答吧!”这真是个故事,在那些单纯的孩子中间弄的好热闹……爱耘也没有啥办法。
初中毕业后,爱耘就回到了家里。刘军呢,补习了两年,没考上中专,也回家种地了。
爱耘村口有个供销社,后来刘军在供销社买肥料时遇见了耘;后来村口的渠边,柳树下,耘总能遇到军。黑夜能一起遇见他俩人。他俩能一起遇见月亮、露水。
刘军的父亲托人给耘提亲了。耘他爹嫌刘军家里穷,不答应,是耘坚持才把亲定下。
从耘定亲到军从军校毕业,耘一等就十年。像一只荒漠里的陶罐等不来雨水,耘 等不来军。
月光银子一样砸了下来。夜是寂静的;并鸟都是寂静的。这些物没有忧伤,因这些忧伤给了人?
爹吸着烟,他半坐在椅子上,身子往前倾着,胳膊搭在膝盖上。屋子里吊的15瓦灯泡那么暗,照不亮跟前。
屋角的一只蟋蟀叫得特别遥远,特别响亮。
“……强闹”,爹的声音盖住了蟋蟀的叫声,很久,爹才说:“也没有啥好结果!”
女儿们抬头看爹,明白了他说的什么。她们觉得爹很远,不象是亲人了。他们坐在一起是那么奇怪。
“那也不能便宜了他!”大哥保林站起身,“去部队找他领导!”大哥在屋里激动得来回走,“看领导叫不叫他当陈世美!”
“领导?!……”爹的鼻子问。屋子默然了。
“他娘的,这不是坑人吗?不想成了还不早点说,他娘亏不亏心啊!”老二越想越窝憋,像给谁吵。
“现在这男的,位置一高点,就变心了,咱是种地的……谁叫咱是耙土坷拉的啦?!”大妹。她的孩子现在六岁了,她结婚都已经七年了。妹妹结婚都已经七年了。
爱耘什么也没说;她能说什么?泪蛋蛋像虫子一样从她眼里爬出来,像河似的在她脸上淌。
“反正不能便宜了他!这个龟孙!”保林就是不能见他的这个妹子难受,转到桌子那儿拍了一下桌子,把爹吓了一跳,吃惊地看着他。“我不闹他我心里不甘,我咽不下这一口气!”
“狗操哩,前一回打电话还好好哩,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啦?!感情是哄咱哩?!他娘的,我咽不下这一口气!”
“嘘,你干啥,小儿,别让恁娘听见知道了,小声点,……”
爱耘她娘血压高,一般有啥事不让她知道。这么伤脸的一件事,外人都知道了,都在议论军把耘给甩了不和耘成了,她娘还不知道。
瞒了初一,瞒不了十五。军那天回来了。他先给耘她爹来了一封信,让他好好劝劝耘。然后请了假,专为处理这件事回来了。
当时,大妹爱芳正哄娘说开心话。“东院老拐家的老母猪一窝儿下了十三,叫老母猪给压死两只,可把老拐给心疼坏了,现在猪苗这么贵!”
“贵吗?”
“贵哩很,十八块钱一斤哩,都养到老大才卖!”
正说着这话,外面有个人进来了,进了门,扑腾一声就跪下了,把耘她娘看了个楞呆。耘她娘还以为是谁家死人了呢。
“这不是军吗,这孩子,跪什么?”
“……”军低着头不吭声。
“快起来快起来,这么远回来爱芳你赶紧打点水让军儿洗洗去这孩子,为啥还不起来?!”
“……”军还是不吭声,军光佝偻着头跪着就是不吭声。
娘要拽他,爱芳拦住了不让娘拽他,她戳着他的头就骂他,她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娘拦着她她还踹了他一脚。
这一有动静,把里间的爹东屋的老大西屋的老二都惊动了。他们都没去地里。
“打人,”“打人是不对的……”
大伙都有些吃惊,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,后来才听清楚是军说的。
“打你?!我还杀了你呢!”保林子跳了起来。
“小子,保林,你干啥?!”他爹赶紧拦住了他。
“都坐下,别犯混,保林,坐下来,”爹拉着保林的胳膊,“有话慢慢说!”“孩儿,咱 听听军说啥?”
“能放出什么好屁!”老大横着他,慢慢坐下。
“……”军哆嗦着。像冷一样。他的声音冬天了。他的声音自己听了都觉得寒。
“看,我说你小子攀了高枝了吧,咋勒样?那你咋哩还一直哄俺耘哩,那你为啥有屁不早点放?”大妹爱芳说。
“你从军校回部队,”老人幽幽地说,“我还给你两千块钱叫你为人哩,你这不是成心叫我丢人吗?”
“……不去曹军长家,”军低着头,小声说:“也没这回事,”
“那你说这事还怨我了?”老人说着用巴掌要唬军,军吓得赶紧说:“不是,不是!”
“哪个龟孙子给你保的媒?”
“许……参谋!”
“他娘的,他家还有三十大几岁的闺女?……”
军低下头,不吭;
“还是你怕俺变心让俺领的结婚证哩!现在俺没变,你倒变了,你用绳子栓住俺你跑了!”
“我们受法律保护,就是不和你散,看你有啥法?”
“可是,没形成事实上的婚姻焉……”军小声辩护说。
“你敢,还事实哩,看不打伤你的腿!”
军没再说什么,只是磕头作揖,哭着说:“求求恁,求求恁救救我吧,要不我没法再在部队呆了!”
……
耘他娘就是在那个时候晕倒在地的,起初她一点也不明白,以为一切都在梦里一样,她有点晕旋,慢慢倒在地上。
她在乡里的医院里吓了家人半个月,回到家还是得养着;一想到耘她就发急,她 一直说:“等到人家三十大几,现在人家不要了,丢不丢人啊!”
“耘啊,你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!”说着就打耘……耘不躲不闪,也不哭,整件事中,耘是中心,耘已经相当麻木了。
保田婶来几次劝过耘,“闺女,命里没有哩强求不来……”现在他们仿佛都巴不得耘和军快散了。像被军收买了都来做耘的思想工作。耘的家门就这样每天被人用脚踢着,连邻居老林家的黑狗也懒得叫唤了。以前,墙头这边一有啥动静,它就叫唤个不停。
耘就这样整日被忧愁笼罩着,她拿不定主意,一想到离开军她的前途一片茫然她就痛哭。
这件事闹了个把月,眼见得军再无半点回心转意,耘她爹对她娘说:“就那么离了吧!强跟了他,咱耘也不会痛快了!”
耘再走到街上的时候,感觉是那么别扭、难过;人们似乎都躲着耘,但当耘一走过去时,他们又都围在一起议论。军自然显得年轻英俊,相比之下,耘显得又老又土气,他们都觉得耘配不上军。要是军真的跟耘成了,那军才叫屈呢。但是在村里,耘是多么好的媳妇啊!这一点恐怕谁也不知道。
这天,就耘和军两个人去的法庭。
协议上说:军给耘两万块钱,作为对耘的青春赔损……
当法庭的人员幸福地看着耘,为耘感到值时,耘似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,法庭的人不由得皱起了眉,有点纳闷。“……这可是两万块啊!——”他们对耘说:“需要你受多少才能挣下?!”
“两万块钱,”耘说:“你们光知道两万块钱,你们知道我多大了吗?我都三十一了……”说着耘哭了起来。
军把耘拉到一旁,悄声说:“耘,我,我就幸福吗?告诉你吧,曹军长的女儿是个离了婚的,都三次了,这话我不好告诉别人……”
耘吃惊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一直盼着回来和她结婚的男人,她的头嗡嗡的,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村边坑沿的草很快就老了,枯黄了。傻二依然幸福地躺在坑沿上。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,傻二根本不知道,不明白,也不想知道,不想明白,他只是在自己的光 晕里幸福地活着,像那些永远能够获得宁静和满足的鸟和树一样,在人的世界的边缘却能够获得自得。
而在人的这个世界,生存好象永远是以牺牲幸福为代价的。很快地,因为那两万块钱,人们又都开始羡慕耘的遭遇了。三个月后,耘和一个比她大六岁的男人结了婚,很快成了一个十四岁男孩的母亲……耘开始了平平静静的生活。
时光悠悠,不知道耘的无奈,不知道耘的不幸,而幸福,其实只是人们的幻觉而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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